番外命运的辩题(1 / 2)

番外4

这一天傍晚,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。

杨芸芸陷在柔软的沙发里,看着手机屏幕上两个正展开激烈辩驳的男嘉宾,目不转睛的。

“在辩什么主题?”杨晋言系着睡衣纽扣走过来,顺势坐在她身边。

“压抑与放纵。”她回答着往他身边靠了一点,“最近蛮火的一个网综呢。”

其中一位辩手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:

——人的欲望,一定要被填满。

——如果我没有办法满足其他欲望的话,我就需要找到一些代餐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生活状态会变形的原因,因为我们没有直视自己的欲望。

——欲望并不会消失,它只会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,以另一种形式出现。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他说他在成年之后会需要把自己重新养一遍。

“你认同?”杨晋言挑了挑眉。

“当然。人本就是各种欲望的产物。我觉得只有在追逐欲望的时候,人才会短暂地脱下社会身份的皮套,变得像野兽一样。”

芸芸收回视线,看向他,“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?”

“我以为你会说觉得很丑陋。”他笑。

另一位辩手举了自己戒烟的例子反驳:

——一个无法控制自己内啡肽设置的陷阱,在公共环境下,无法管理好自己烟瘾的人,他酷在哪里?

——他充满主体性地向你走来,他超级做自己,超级不压抑,但你定睛一看会发现,他是一个被种种欲望束缚的生命。

“这个说得不错啊。”杨晋言靠在沙发背上,客观地点评道。

芸芸突然转过脸来,看着他,很认真地说:“哥,你要戒烟。”

“现在很少抽了。”他耸了耸肩。

“但你喝酒变多了!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芸芸把一条腿架在他腿上,不满地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口,“不能这样此消彼长!”

“工作嘛,应酬难免的。”

“喝酒多了会变丑的!”芸芸马上有些急切地解释道,随后视线在他那张线条仍然凌厉、紧致的俊脸上转了一圈,声音又小了下去,“……虽然,哥哥喝多了酒的样子也很性感……但你可不能走在我前面,听见没有?”

他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我每年都体检的,哪有这么容易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,她及时捂住了他的嘴。“呸呸呸,别胡说。”

他对整场辩论不置可否。

在他看来,这类论点只能在一个狭小的、娱乐性的语境里展开字面上的肉搏,且受制于辩手极其有限的个人经历。而一旦为了在台面上击倒对方,双方又都会不由自主地引用一些超脱语境的、上升到更高维度甚至是某些不可说层面的宏大论据。

虚无缥缈,毫无意义。

他从不追捧这些高谈阔论,但他却记住了辩手的一句话——人的一生是不可能不犯错的,问题只是,能否承担犯错的后果。

芸芸捂着他嘴唇的手软绵绵的,带着她身上特有的、洗过澡后的甜香。

他很清楚,每次她抛出这类激发他论述观点的事件,其实只是想一再确认自己在他这里赢得了胜利。从小到大,她总是如此,孜孜不倦地要证明是他先缴械投降的。

压抑,还是,放纵?

那个话题不用包裹在这样的议题下,他也可以回答她。

只是,也许,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。

他压抑的从来不是对她的爱。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、最不可挽回的错误,其实是放纵了对她的管教。他总想扮演一个完美的引导者,固执地想把她这株肆意生长的藤蔓,修剪成他理想中规整的样子。

但真的要把这些话都在她面前摊开吗?

没必要了。

那些事,那些曾经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、在紧闭的房门外、在无数个失眠深夜的床边想过的所有事,那些几乎要把他逼疯的道德审判与自我怀疑,他后来再也没有对她透露过只言片语。

她不需要知道那些挣扎。

如今,他已经选择留在了她身边,用自己余下的全部人生,给她想要的陪伴和家庭。

他的妹妹,他的女孩。

她或许在沾沾自喜,以为她很清楚自己对他做了什么。但她永远不必知道,这一切究竟在他心里,留下了怎样具体的、无法痊愈的伤疤。

尽管后来,她总是把那句“我不会乱来的,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”挂在嘴边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。

但她不知道,在多少个深夜,他从大汗淋漓的噩梦中惊醒,心脏剧烈地跳动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根本不敢想象,如果当初自己真的抛下她,或者……强行把那个小小的生命从她身体里拿走,她究竟会做出怎样无法挽回的傻事。

万幸的是,现在她就在他身边。

她温热的躯体毫无防备地贴过来,缠上他,抱他,在感知到他细微的僵硬后,仰起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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