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幸存 【灰域】如何代谢掉你呢(2 / 3)

那孩子是年幼时的她自己。

她总梦见他们的逃亡路,总在梦的最惊悚处惊醒。

被雨浇透,被火燎伤的感觉太真实了,她的心脏剧烈地扑腾,喉咙干涩,后背被冷汗浸透。无法代谢梦境的不适,她把自己蜷成一团,不停地发抖,吓得不敢再入睡。

这样的夜晚周而复始,消磨掉精神。

杨育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不知道,如何归类自己对于薛仁的情感;不知道,如何结束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循环;不知道如何将这份愧疚彻底地掩埋。

愧疚,如果非要给他们的情感定义,这是杨育唯一能给出的词。

从他们分别的那一秒开始,她每天都在尝试蜕壳,剥离旧的自己,变成新的样子。

吃到好吃的东西,她会在第一瞬间感到短暂的快乐,下一秒,杨育不受控制地想到,薛仁无法吃到它。看到美丽的风景,她拿出手机记录,紧接着,又会因为薛仁无法看到而感到惋惜。

在学校,她认识了同专业的女生,名叫郭迎春。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,相谈甚欢,成为朋友。那是杨育一直想要的友谊,对方果敢、聪慧、心怀抱负,她们是同伴,是彼此的镜子,能够互相照见,互相认可。

越了解郭迎春,杨育越觉得她熟悉。

直到有次,看见郭迎春上台发言的自信模样,她终于意识到熟悉感的来源。郭迎春很像“小任”,那个曾经出现在她梦里,鼓励着她找到自我的朋友,薛仁为她构造出来的人物。

她尝试过遗忘的,使尽浑身解数地尝试。

愧疚感,依旧渗透进她生活的缝隙。杨育无法沉溺于当下,也无法回到过去。她拥有的一切是用薛仁的牺牲、用那场大火中消失的生命换来的结果,每夜,它们都会来到她的梦中。

睡不好觉,白天,她的意识迟钝,反应变慢。眼下浮出深色的阴影,情绪在极端的平静与突然的崩溃之间摆动。

天呐,她真的尝试过。

可事实上,从他们分别的那一秒开始,杨育就活在煎熬之中。

无法自欺,她从未真正自由过。

薛仁被冯丰宇困在造梦机中。知晓核心秘密的她,即使肉身行走在更宽大的空间,本质上不过是被冯家拴上锁链的另一条狗。

身在国外又如何。杨育被标记着,她的行动、通讯、消费、社交,全都被专员记录和分析着,一如既往。攀谈的路人在她经过之后,快速移动;某辆车常常出现在她附近,被她注意到之后,改变了车牌和颜色。

无论如何刻意忽略,她都不得不承认:在冯丰宇允许的范围之内活动,是她仅有的自由。

安眠药吃完了。

吃得太快,超出适用范围,医生不肯再给她开新的,除非她愿意接受长期的固定频率的心理咨询。

杨育没办法接受咨询,她的故事让她羞于启齿,她的秘密无法跟外人吐露。

算了,她想,反正睡着也是要做噩梦的。

那个深夜,她不动声色地掀开窗帘的一角,看见停在出租屋对面的那辆熟悉的车。车灯没有关闭,刺目的光直直地照过来。她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,久到心里升起一丝陌生的叛逆。

坐到电脑前。

熟练地,她改写了本地网络接口的数据流,将监控程序导向虚假浏览轨迹,杨育真正的操作被隐藏在加密的通道之中。

她重新拾起那些被自己刻意避开的信息。

雾溪村,那场烧透整个村庄的大火,在公开网络上没有留下完整的记录,所有信息被系统性压制。没有人提到“零昼实验室”,没有关于爆炸的细节,没有纵火者,那一切仿佛从未存在。

她更换关键词,从零散的地方性报道与统计数据中拼接信息。某些时间段,那个地区的通信中断、区域封锁、异常的“意外死亡”数据波动,全都被统一归因为那年夏天的台风。

杨育提取出一个关键的矛盾点——如果,那天她亲眼看到的毁坏程度是真实的,零昼实验室崩塌,大量核心的研究人员死亡。那么,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丰宇集团根本不可能完成修复,更不可能顺利推进造梦机的内测。

除非,那场毁坏,本身就在计划之内。

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。

突然之间的清醒。

这个简单又直接的结论,让她也看清了自己的愚蠢。

杨育与薛仁,从小就在丰宇集团的层层监控之下成长,有完整的团队在分析他们的性格、关系与行为轨迹,对他们的每个选择做出预测和引导。

薛仁带她逃出冯家,行事极端,真的超出了冯丰宇的掌控吗?未必。

杨育愿意为了读书的机会和衣食无忧的生活做出背叛。她对生存的紧迫、对出国的渴望、被原生家庭驱逐产生的困顿,那些看似自然的动机,是否在无形之中被人为操纵?

杨育要离开薛仁的决绝,出自那场泯灭人性的大火,它触及了她的底线。如果那场爆炸从未发生,她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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